柚臻
在柚臻的小說中──我們都是偷窺者。
最卑劣、不堪的人性,在她的筆下一覽無遺。
出道十年,出版作品超過五十部,並以熟練、懸疑的筆法攻占兩岸出版界。
著有《大獵殺》、《食骨庵》、《煉妖師》等多部作品,於2008、2009年獲得第八、九屆倪匡科幻獎佳作。
2012年更以【病態】系列作品創造話題,結合社會亂象所勾勒出的驚悚情節,卻也是充滿無奈的人間悲歌,讀者的呼喊下,推出第三部作品《死亡陷阱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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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冥市
第二章 闇之旅舍
第三章 啖血骨蛭
第四章 黑界
第五章 安息
作者自序
《煉妖師》進展到第二集了,振鑫小說中的主角九夭也在這一集裡面登場了。寫到尾聲的時候,還挺滿意九夭的表現,邪惡、充滿神秘感,魅力九十九分。
振鑫:為什麼不是一百分?
柚子:因為我的主角是八樂呀,哈哈,所以一百分的是八樂。
謝謝大家跟著《煉妖師》來到第二集,這一次八樂進到了陰間的黑市──冥市之中,更去了煉獄的闇之旅舍。至於發生了什麼事情,就讓讀者跟著八樂探險囉。
這一次的反派角色叫作啖血冥尊,是個令人聞之喪膽的蠱魔。故事中摻雜了不少蠱蟲的傳說,身為煉妖師的八樂要怎麼解決這一次的難題?
振鑫看完了《煉妖師02》,很感動的說道:「我決定把啖血冥尊放到我的小說第二集。」
柚子:應該要放八樂吧?
振鑫:不!我要放啖血冥尊。
〈好吧,反派總是更有吸引力。〉
柚子:那啖血冥尊會打爆九夭的頭嗎?
振鑫:當然不會,九夭比他更邪惡呀。
很期待振鑫的作品,邪惡的蠱王啖血冥尊對上邪惡的蔭屍九夭,不知道最後會鹿死誰手。最近形象不是太好,經常會有讀者問我奇怪的問題,
後來終於知道,原來──
讀者 夜曲:振鑫大哥,請問柚子姐最厲害的是什麼?
振鑫:嗯……(沉思),我想應該是同時開十七個視窗跟讀者聊天吧。
讀者 夜曲:(大驚)十七個視窗?
振鑫:而且還切換視窗一邊寫稿,一心十八用大概就是柚子最厲害的地方了。
讀者:柚子姐,聽說妳可以一心十八用?←最近開始遇到讀者會問我這種奇怪的問題,而且聽起來很像鹹濕的十八招Orz
柚子:你再這樣就要禁止你跟讀者聊天了。
振鑫:(大驚)說實話也是一種錯嗎?
柚子:不要再說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話啦!第一章 冥市
Ⅰ
解決了伊泉委託的案件之後,八樂決定帶著野奴去旅行幾日。
三眼妖怪、祭師雅姬和人魚露娜的事情讓他感觸良多,八樂也覺得自己該散散心了。
野奴提了一個好地點:「我們去冥市吧,然後到闇之旅店去度假。」她眉開眼笑說道,眼睛散發出光芒,對於可以和八樂手牽手去旅行充滿美麗的幻想。
太浪漫了,野奴雙手交握胸前,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。
「那麼……就去冥市吧!」八樂沒有反對,可是心思與野奴完全不同,到冥市度假還可以順便補貨,真是一舉兩得的方案。
他務實的摸摸下巴,盤算著應該採買哪些藥材回來。
冥市位於黃泉之中,就在距離奈何橋不遠的地方,要前往一趟並不容易,偏偏有許多藥材必須在冥市才能買得到。
因為冥市是陰間的黑市──所有不合法的商品,這裡應有盡有。不論是X號當舖出清的劣質靈魂,還是從枉死城外頭捕獲的脫逃厲鬼,甚至是黃泉旅舍流出的好運氣補充包,都可以在冥市裡頭找到。
雖然它的交易量非常龐大,卻也不是每個人都敢進入,畢竟那裡是龍蛇混雜的區塊,就連鬼差也不敢貿然入內,黑吃黑的事件更時有可聞。
有些商販僅是經過冥市外圍,就被裡面的惡鬼一口吞食了。當然,這在冥市不是大新聞,可說是乏善可陳的小事件,就跟誰喝水嗆到一樣,大家連茶餘飯後也不太會浪費時間提起。
想進入冥市,必須經過陰陽交界的裂縫。八樂想了一會兒說道:「台北那一家靈異戲院拆除了,要是想去冥市的話,這次得改走東海岸的岩洞了。」
「嗯!」野奴用力點頭說道:「我馬上去準備。」
說罷,她擺動著短小的四肢,匆匆忙忙奔進房間收拾行李。
八樂看著野奴忙碌的背影,冷不防笑了出來。野奴的外型只有七歲左右,一臉稚氣,總是穿著日本娃娃似的和服,不過這只是她的外表……實際上,野奴的年紀可不止如此。
只不過,八樂越和野奴相處,越覺得她果然是個小孩子,雖然這些率真的表現僅會在他的面前出現,不過……那就是野奴的本性吧,赤子之心。
八樂溫柔的笑著,直到野奴忽地回頭問道:「八樂,你的內褲要帶幾件?」
八樂立即收起笑容,恢復成平常冷漠的模樣:「三件,妳也別帶太多,我們不會去太多天。」
「好──」野奴答道,仍然在行李箱裡塞了六件八樂的內褲。她在心裡暗忖,帶六件好了,免得八樂又是兩天才換一次內褲。
野奴忙了半天仍未從房間裡頭出來,八樂不禁疑惑,走進房內打量了幾眼。
他看見兩只滿滿的行李箱,以及正努力想把第三只行李箱扣上的野奴,行李箱嚴重變形,一些衣服爆了出來,野奴則是齜牙咧嘴的用力壓著箱蓋,想要達成這個不可能的任務。
「野奴。」八樂的臉上滑下十幾條黑線,他開始懷疑野奴是打算搬家,而不是想去度假。
「八、八樂……」野奴口齒不清的說著:「快、快來幫忙。」
八樂一把拎起野奴,行李箱失去了壓力,陡然彈開,裡頭的衣服、用品全部爆出來,那畫面就好像是……行李箱嘔吐了。
「咳。」八樂看向野奴,「妳帶了這麼多東西,我們到時候怎麼把藥材帶回來?」
「唔……」野奴委屈說道:「可以托運喔,現在便利商店都有宅配。」
八樂已經聽不下去了,他將野奴扔出了房間:「出去,我自己收拾。」
八樂將三個行李箱重新整理了一遍,火氣不由得往上冒,「野奴!妳帶十二條內褲幹嘛?這個蠟燭是怎麼回事?怎麼還有擀麵棍?野奴!」
野奴衝進房間抱著八樂的大腿哭喊著:「不──不可以,讓我把鴨鴨帶去吧。」
「不行。」
「野奴,妳什麼時候買了這個?」八樂抽出一條調整型胸罩,臉色發黑的問道。
他嫌惡的將胸罩扔開,野奴立刻飛撲出去,精確的接住她的寶物:「啊!我的維多利亞。」
八樂一會兒又找出一個放戒指的方盒子,他打開盒子一看,裡面不是戒指或耳環,竟是一顆發黃的牙齒。
「這又是什麼?」
「不能丟!」野奴連忙搶下八樂手中的東西:「這是報喪女妖的臼齒,可以帶來幸運,我花了一萬八千冥幣才搶到手的。」
八樂撫著額頭,終於明白他們家為什麼存不住錢了。
「野奴……」八樂認真說道:「讓我靜一靜。」
「八樂……」野奴驚覺自己漏了餡,企圖用撒嬌蒙混過去。
「再不出去的話……」八樂握緊了拳頭,狠狠的瞪了野奴一眼。
野奴吸了吸鼻子,哽咽道:「我明白了,男人就是這樣……」說罷,她哭哭啼啼的奔出了房間。
八樂花了三個小時,總算將三大箱行李濃縮成一小袋。
待兩人步上旅程時,已經比預定時間晚了四個鐘頭。
八樂和野奴搭公車下山,然後轉搭計程車前往火車站。
野奴許久沒有出門,因此一路上看見什麼東西都覺得新鮮,幾次還差點走丟,幸好八樂總是即時把她撿回來。
買好火車票,他們在月台等了一陣子,火車便轟轟來到。
八樂喜歡火車,由於活得太久了,許多記憶中的事物已經不復存,因此他看見火車總是會有特殊的感覺,他也喜歡老舊的公車和缺角的碗盤。
野奴和他的喜好迥異,同樣活了這麼久時間,經歷了人事物更迭,野奴卻喜歡新鮮有趣的東西,她說,這樣才不枉自己活這麼久,活得久不就是為了經歷更多嗎?
野奴常說八樂太念舊了,不過她可以體會八樂的心情,畢竟八樂是半妖,有一半的血統是人類,因此觀念和感受自然和純生的妖怪不一樣。
火車靠站。八樂扛著行李拿著兩張車票進入火車車廂內,他一邊走著一邊找尋自己的位置。
野奴則是沒有閒下,嘴巴咂咂的咬著新口味零食,任誰也不會懷疑她的靈魂是個超過數百歲的老太婆。
「23A……」八樂找尋著座位,今天不是假日,因此車上旅客不多,這讓座位更容易尋找。
沒多久,八樂便找到了車票上的位置。
他正打算坐下,卻不經意的看見後排座位上,有名男人靠在椅背上睡著了。
男人的額頭上貼著一張黃色符紙,符紙上頭龍飛鳳舞畫著紅色符紋,見狀,八樂下意識的停住動作,好奇的多看了男人幾眼。
男人正在睡覺,因此沒有發現八樂在打量他。
幾秒之後,八樂笑了,他發現這畫面真是弔詭,男人就像是殭屍片裡面跑出來的角色,活像一具貼上符紙的死屍,暫時被擱在火車上頭。
是湘西趕屍的情節嗎?
八樂將行李放在腳邊,然後讓野奴坐進靠窗座位,一會兒他才入座。
野奴也看見了那男人,她的視線望著窗外,嘴巴卻在和八樂對話,「你看見了嗎?」
「嗯。」八樂應了一聲。
對話之際,火車車門已然關上,車輪呼呼往前轉動。
「是死的還是活的?」野奴又問。
「不確定。」八樂說道。
男人的氣息被符紙鎮住了,那一張符紙擁有結界功能,並非一般的避邪符紙。
男人周圍包覆著一層結界,讓人無法得知他的真正身份。
也許是個厲害的道士吧!八樂如此想道,思及至此,他陡然明白野奴在煩惱什麼。
野奴是妖怪,那男人要真的是道士,很有可能會上前找碴。如果雙方在公共場所打了起來,事情就不好解決了。
八樂下意識的摸向口袋,本來想要抽根菸,利用呼出的煙霧掩蓋野奴的妖氣,可是剛把菸盒拿出來,他就看見車廂中的禁菸標誌。
他差一點忘了,現在人類世界在推廣禁菸,所有的公共場所都不能抽菸。
八樂將菸盒放回口袋,撫著下巴思考別的方法。
其他乘客也陸陸續續上車了,只見幾名乘客在驚見後方的男人時,不約而同露出驚訝之色。
尤其是兩名女大學生打扮的女孩子,她們看著自己手中的車票,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入座。
八樂猜想,這兩名女大生的座位應該就在那名怪男人附近,所以她們才會彆彆扭扭不知所措。
車門嘶的一聲關上,眼看列車就要行駛了,兩名女大生沒有時間猶豫,只好先暫時就座。
半晌之後,火車便往前開了。
車廂裡面還有許多空位,兩名女大生探頭看了一會兒之後,便往前方的位置挪動。她們實在無法接受坐在一個怪人旁邊,總覺得要是出事的話,要跑也來不及。
火車往前行進了好一陣子,脫出車站之後往僻靜的原野奔馳。
從車窗看出去,左邊是一片平坦寬闊的田野,再眺望遠一點的地方可以看見藍色的海洋,軌道的右邊則是鬱鬱蔥蔥的山林,給人一種安詳的感受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約莫十幾分鐘之後,由於後方那名男人一直沒有動靜,所以車廂內的眾人也漸感安心。
野奴經過一陣搖晃之後,竟然頭靠著窗戶就呼呼睡著了。
看見她睡得這麼快樂,八樂也挪了一個舒服的姿勢,他雙腳交疊、雙手擱在肚子上也打算小睡一會兒。
不料眼睛才剛閉上,一道強烈的妖氣便像巨浪似的來襲。
八樂和野奴同時睜開眼睛,不過眼前隨之又是一暗,原來是火車進入了一處幽長的隧道裡頭。
令人意外的事情接踵發生,黑漆的隧道壁上赫然是成千上萬隻闇鬼!闇鬼是低下的妖物,就像秃鷹般靠吸食妖物的精氣為生,也是最為棘手難纏的對象。
闇鬼和血蛭一樣,一旦被纏上的話,精氣和妖力都會被偷走。正常而言,健康的妖怪不用擔心遇到闇鬼,因為輕輕一踩就可以把闇鬼踩死,可是受了傷或是陷入昏迷的妖怪就不一樣,失去了抵抗能力就只能任憑闇鬼擺佈。
所以在妖怪的眼中,闇鬼比蟑螂還要討厭。
八樂和野奴都怔住了,他們從未見過數量如此龐大的闇鬼群,以前遇到的闇鬼總是三三兩兩出沒,可是這一處隧道竟然是闇鬼的巢穴,令人無處可躲。
闇鬼的身形微小,頭部是一顆眼球,身子則是煙霧狀。它們不停的從窗戶玻璃穿入車廂,有些則是像屋頂漏水那般,一隻隻由天花板滴落。
放眼望去之處,無不被闇鬼覆蓋。
野奴嫌惡的拼命撥著身上的闇鬼,不過整個車廂就像淹大水似的,完全浸泡在闇鬼群裡面,根本怎麼撥都撥不完。
偏偏身處在行進中的火車車廂裡,所以兩人也沒有地方可以逃。
眼見闇鬼正享受的吸食乘客的生命之泉,讓車上的旅客一個個腦袋昏沉,八樂和野奴卻是無計可施。
兩人並不在乎闇鬼找上人類,他們擔心的是自己。
野奴惶恐的向八樂求救:「八樂,怎麼辦,越來越多了。」
八樂受不了的從座位上站起,可是動作又不敢太張揚,因為其他人類看不到闇鬼存在,要是作出奇怪的舉動,恐怕會引起其他人注意,誤以為他是不是精神狀況有問題。
剛從位子起身,八樂的眼角餘光不經意瞥見一幕奇怪的畫面。
車廂內各個角落都被闇鬼占據了,唯獨有一處地方彷若是人間淨土,竟然沒有任何闇鬼靠近。
那地方就是──之前那名額頭上貼著符咒的男人所坐的位置。
男人的位置空了出來,沒有任何闇鬼敢打擾。
八樂立刻瞭然於心,闇鬼被符咒的結界力量所隔離了,由於妖力還不足以入侵進結界,所以無法騷擾那男人。
八樂赫然明白了那名男人為什麼要在額頭上貼符,對方肯定知道火車會經過這一處隧道,也知道隧道裡藏著數以萬計的闇鬼。
野奴不懂八樂為什麼站著不動,連忙喚了一聲:「八樂。」
野奴的聲音虛弱,八樂低頭看向她,那些圍在野奴身上的闇鬼已經膨脹了兩三倍,從原來像是麻雀眼球大小脹成牛眼。
八樂隨手抓了一隻附著在野奴頸部的闇鬼,生氣的將它捏爆,啪吱一聲,手中的闇鬼化成了漿糊狀的爛泥。
「吃得可真飽。」八樂也顧不得其他乘客的觀感了,他從隨身包包裡取出一瓶礦泉水,接著便喃喃自語的對著礦泉水下咒。
隨著他施下咒語,礦泉水隱隱發出金光。
每一種咒語都要有媒介才能奏效,就像畫符常用的黃紙、或是五色線之類的東西,只是八樂慣用的媒介和其他人不一樣,他習慣用香菸。
因為香菸可以製造出煙霧,加大咒力擴散的範圍。
然而現在車上禁菸,他就只好改用水來當作媒介了。
八樂將水倒在手中,然後潑灑在野奴身上。
闇鬼像是蚊子遇到蚊香,一瞬間立刻從野奴周圍逃開,一隻也不剩。
野奴總算可以放鬆,她大大呼了一口氣,差點就被這些闇鬼給吸乾了精氣和妖力。
八樂也為自己施下淨咒,這咒語的力量和男人額頭上那張符咒有異曲同工的功效,只不過用水當作媒介的淨咒無法支撐太久,水氣若是蒸發了,咒力也會跟著消失。
他看了一眼手錶上的時間,距離到站還要三個小時,八樂有些無奈,這三小時時間內,他至少還得再補上四次淨咒才能安然離開車廂。
八樂現在只希望火車出了隧道之後,這些聚集在車廂上的闇鬼就會跟著散去,但這終究是樂觀的想像,因為闇鬼找到目標之後,比蒼蠅黏大便還要固執,肯定會糾纏不休。
果然,火車出隧道後,車上的闇鬼仍然沒有減少的跡象。
八樂和野奴同時嘆了一口氣:「唉──」
度假的心情全被破壞殆盡了。
不祥的預感浮現八樂心頭,他總覺得在火車上遇到為數壯觀的闇鬼似乎是個壞預兆,彷彿在警示這一趟旅程將會有意外發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