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厄運的開端
打從很小的時候,阿龍就已經立下志願要當個記者。在同年紀的小朋友都做著天馬行空、不切實際的夢時,阿龍就已經在作文「我的志願」中,清楚地寫下自己想要當記者的志願。
比起那些寫下總統與太空人的同學來說,阿龍的志願算是非常腳踏實地。
不過這並不表示,阿龍的這個夢想,只有實際沒有半點浪漫。
對阿龍來說,會定下這樣的志願,當然也有它浪漫的地方。
真正吸引著阿龍的,並不是記者這個職業本身,而是──「真相」。
真相是很誘人的,但真相的甜美,卻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品嚐的。
如果硬要找到一個啟蒙的點,應該可以算是阿龍的父親讓他有這樣的志願。
阿龍的父親會變魔術,但卻只會這麼一招。
每次只要看到親戚朋友的小孩,他就會拿出唯一的把戲,將大家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對阿龍來說,真正有趣的是,他早就知道父親是怎麼變的,但仍看著大家被父親的手法騙得團團轉。
而當父親成功將大家唬得大眼瞪小眼之際,阿龍總是會跳出來,將父親的魔術拆穿。
當「真相」展現在大家眼前的時候,所有人的驚訝比起看到魔術本身更為驚奇。
這就是真相迷人的地方。
比起將人們迷惑的魔術師,他更想當那個解開魔術的人。
所以當他聽到,記者的工作就是報導事件的真相時,那兩個字就已經決定了他畢生的志願。
報導事件的真相,這是記者的本質,也是阿龍自己認定的天命。
於是,順著這個志願,他考進了新聞系。
求學的過程還算順遂,阿龍也順利取得了文憑,眼看著距離夢想就只剩一步了。
畢業之後,阿龍的目標只有一個。
那就是擠身到自己最喜歡的報章雜誌社,以記者的身分,為報導真相給大眾而奔波勞碌。
就好像命中注定般,在阿龍畢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,那間雜誌社真的開始徵才。
阿龍當然二話不說,立刻將履歷投出。
過沒幾天,就收到了面試通知。
這一切是如此的順利,順利到連阿龍自己都不太敢相信。
面試當天,出版社準備了各種資料提問,並且還簡單的做了一些筆試。
所有測驗都讓阿龍感到得心應手,面試的過程也非常順利。
面試過後幾天,阿龍就得到雜誌社的回應,順利取得了人生的第一份,也是他夢寐以求的工作。
阿龍的興奮不可言喻,然而他卻渾然不知等在自己面前的,會是多麼不堪的遭遇。
對一個社會新鮮人來說,進入公司後,最擔心的事情,除了拿不到薪水之外,不外乎以下幾點。
有個討厭自己的上司,有一群會取笑、欺負自己的同事,怎樣都無法做好的工作與看似永遠沒有機會升遷。
很不幸的,阿龍全部遇上了。
或許,這並不是空穴來風,從某個角度來說,也算是阿龍咎由自取。
在面試的時候,雜誌社為這些新鮮人準備了一份自家出版的報紙,並且要他們就這份報紙提出自己的看法。
阿龍挑選了報紙上的社論,提出了自己的觀點。
由於這篇報導的主題本身就很吸引阿龍,他曾經針對這個議題做了許多分析,再加上這是他最喜歡的雜誌社出刊的,當然早就反覆研讀過不知道多少次了。
因此阿龍提出一番精闢的見解,這不僅為阿龍爭取到機會,相對地也為阿龍帶來了求職者所畏懼的一切。
阿龍不知道的是,那篇社論正是在雜誌社佔有一席分量的一個大前輩所撰寫的文章。
而阿龍的批評,也在錄取之後第一時間就送到那個大前輩的桌上。
於是,在那個大前輩的特別要求之下,阿龍不但成為他欽點的下屬,更是他噩夢的開始。
同期的其他同事,很順利的開始了自己人生踏入社會的第一份工作,只有阿龍與另外一位同事阿志,因為同屬於這個大前輩之下,被這位大前輩百般刁難,受盡折磨。
不管阿龍寫的報導如何精彩,總是會被大前輩指責,並且當著所有人的面好好把他羞辱一番。
明明其他人的報導寫得錯誤百出,犯下的錯誤不計其數,但是都可以順利過關,只有阿龍與阿志兩人整天在改文章。
不過阿龍一向逆來順受,不知情的他,還一度把這當成大前輩愛的鞭策,咬緊牙關努力苦撐。
或許阿龍只要誠心巴結一下那位大前輩,就可以讓自己好過一點。
但是只有一件事情,是阿龍最受不了的。
也就是這樣的事情,讓阿龍知道,這個前輩並不是存著鞭策自己的心,而是真心討厭自己。
阿龍從小到大,最不喜歡的就是自己的名字所產生出來的一些效應。
打從小學開始,就因為自己的名字,很容易成為大家取笑的對象。
不過這樣的情況,雖然隨著阿龍年齡漸長,愈來愈和緩,但是不管是誰,只要聽到阿龍的全名,都不免會嘲笑幾聲。
所以在進公司之後,阿龍盡可能不讓他人知道自己的全名,總是要人家稱他為阿龍就好了。
阿龍希望在自己名字被嘲笑之前,可以讓大家看到自己的努力。
偏偏不幸的是,不管在哪個階段,總是有些幼稚的人,會拿阿龍的名字來開玩笑。
果然,在那位大前輩知道了阿龍的本名之後,立刻幫阿龍大力宣傳,搞到全辦公室連送快遞的都知道阿龍的本名。
「哈哈哈,你爸是收了廠商的錢,所以才幫你取這個名字嗎?」
「哈哈哈,你真的叫這個名字嗎?我不相信,怎麼可能?身分證拿出來看看。」
所有人不管熟或不熟,總要說上這麼幾句。
於是,阿龍拒絕巴結那個大前輩,當然這也為自己人生第一份夢寐以求的工作,換來苦不堪言的結果。
在那之後,與大前輩兩人之間的關係降到冰點,這對阿龍一點幫助也沒有。
經過了一個月,不管阿龍寫的報導如何,總是被那位大前輩退回。
如果不是阿龍真的非常熱愛記者這個職業,也熱愛這間雜誌社,他早就離職了。
阿龍也曾經想過,是不是自己真的不適合待在這裡,但偏偏這裡是出版他最喜歡的雜誌的地方,而這個職業也是他最夢寐以求的工作。
因此,他還是選擇咬緊牙關,希望這一切最終能夠換來一點好結果。
但是事與願違,在一次的會議之中,那位大前輩毫不客氣的說道:「阿龍與阿志,你們兩個注意一點了,這很可能是你們最後的機會,如果這次再沒辦法寫出像樣的報導,我會提請上面,請你們另外找工作了。」
當大前輩這麼說之後,所有人紛紛向阿龍與阿志投以同情與嘲笑等等異樣的眼光。
這對阿龍來說,一則以喜,一則以憂。
喜的是他的報導終於可以接受公評,讓其他人來評斷好壞,而不是老在大前輩那邊就碰釘子。
而憂的是,這終究是自己最後的一次機會了。
當阿龍與阿志兩人聽到報導主題的時候,阿龍的心情簡直掉到了谷底。
大前輩交給阿龍的任務就是──「找出殺人偵探的真面目,寫成一篇專案報導」。
阿龍打從出生到現在,不管是電影還是小說,都沒聽過那麼亂七八糟的名稱,什麼殺人偵探!
在阿龍還沒回過神來時,大前輩突然裝得很語重心長地說:「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,你最好把這個當成你的最後一篇報導,畢竟試用期快要到了,以你到現今為止的表現,我很懷疑留你在公司,對公司能有任何正面的意義。」
阿龍感到絕望,不要說他在這場會議之前,根本從來就沒聽說過「殺人偵探」這個名號,就算有聽過,阿龍也不知道該從何寫起。
原本還覺得有一線生機的阿龍,聽到這樣的任務之後,那一絲希望瞬間消逝,感覺就像吊掛在懸崖邊,那唯一能夠保住小命的樹枝也在此時硬生生被折斷一般。
畢竟這一看就知道是惡搞,什麼殺人偵探,聽都沒有聽過。
另外同樣讓這位大前輩看不順眼的新人阿志,也跟他一樣接到一個很唬爛的題材,要他去採訪並且寫出報導。
一個在警界中不為人知的祕密組織──方正特別行動小組。
殺人偵探、警界中的祕密組織,這種一聽就很唬爛的東西,根本就只是都市傳說。
這可不是八卦雜誌啊,怎麼可能要新人去採訪這樣的東西?
果然,當所有其他同仁聽到兩人的任務,臉上都浮現了五花八門的表情,有人幸災樂禍,也有人抱以同情的眼光。
阿龍與阿志在接到任務之後,才剛走出會議室,阿龍就聽到後面的阿志憤恨地叫道:「什麼方正特別行動小組,什麼殺人偵探,什麼鬼啊!」
阿龍回過頭去,只見阿志嘆了口重重的氣,無奈地說:「算了,我已經準備開始投履歷找新工作了。什麼方正特別行動小組,最好警界會有這種組織啦。一聽就知道是那傢伙隨便掰的,你的那個也是,那傢伙以為自己是什麼?推理小說家啊,什麼殺人偵探,到底是殺人凶手還是偵探,簡直是莫名其妙!」
阿志忿忿地吐了口痰在地上,彷彿恨不得這口痰可以吐在那個大前輩的臉上。
阿志咒罵完揮揮手不想多說,怒氣沖沖地朝自己位置走去。
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。
現在的阿龍只希望能把握最後這個機會,至少掰出一篇報導再說。
想不到,絕望萬分的阿龍回到位置,一個驚喜就放在他的桌上。
那是一份資料夾,阿龍翻了一下,裡面有一些關於殺人偵探的資料。
這是誰留在自己桌上的?
阿龍四處張望一下,辦公室裡沒有任何人注意自己這邊。
阿龍看了看坐在遠處的阿志,他似乎已經準備好要離職,開始收拾起東西來。
看樣子,自己也不算完全絕望,起碼在這間辦公室裡面,有個不知名的同伴在幫助著自己,不然自己的桌上不會平白無故多了這個資料夾。
阿龍這麼告訴自己,坐了下來,打開資料夾,仔細認真地閱讀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