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寂靜的巷子裡,傳來固定節奏的鏗鏘聲,在靠近巷子口的人家白幡飛揚,從家門延伸而出,硬是搭了個棚架,把巷口遮去三分之二,成了個靈堂。家屬們還算安靜的低聲誦經,固定節奏敲響那缽。說起來也可憐,孩子才考上大學,明明該是璀璨的未來,結果竟然自殺了。
一個人窩在房間裡,選擇吃老鼠藥自殺,死狀甚慘,連封遺書都沒留,自殺前還有附近的孩子去找他玩,感覺一切正常,根本就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,非得走上尋死一途不可。
而且平常看起來開朗得很,又很熱心,非常受街坊小孩子的歡迎,大家總是大哥哥、大哥哥的叫,一點都不陰沉啊……大家都猜,會不會跟情字有關,跨不過去?
人都走了,猜再多也沒用,只能請家屬節哀順變。
不遠處的公寓頂樓,小小的身影晃動,遠眺著那亮著光的靈堂,淚如雨下。
男孩手上身上青紫一片,抽抽噎噎靠在欄杆邊,遠眺著靈堂那裡的燈影。
站在這裡,可以聽見附近好多人家的聲音,有電視聲、打罵聲、情人的吵架聲。
最明顯的,永遠是七樓雙號的鍾家。
「鍾知儀!妳碗洗成這樣是在做什麼!」
「她故意的!她想害我們!」這是老大鍾玉翎的聲音。
「還不應!妳故意挑戰我就是了!」母親宋敏如的聲音傳來,跟著是啪啪啪的拖鞋聲。
這聲音他家也有,男孩看著青紫的手臂,難受的低下頭。
「我、我真的沒有……」男孩搖著頭,淚水四濺,他緊握著欄杆旋過身,像是哀求般的望著黑暗。「我沒有偷東西……我真的──」
「我知道。」黑暗中傳來輕輕的回音。
男孩難受的噘起嘴,趴上欄杆,「可是為什麼沒人相信我呢?」
「誰說的,我相信啊!」
他回過身子,咬了咬唇,「我……可以問你一件事嗎?」
「嗯?」
「關於大哥哥……」他嚥了口口水,看起來很緊張似的。
但話來不及問完,男孩倏地瞪大了雙眼,驚恐的張大嘴巴,呆愣在原地幾乎無法動彈。下一秒,一股力道自正面襲來,他竟騰空飛起,一把被扔了出去!
咦?男孩不明所以,只知道自己的身子……離開了頂樓,以拋物線之姿往下、往下……
砰──一聲巨響倏地傳來,緊接著是車子警報器的高分貝鳴笛,所有的住戶都停下手邊的動作,不由得往樓下看。
只見一台脆弱的白色小福特上躺了個人,車頂被壓得凹陷,玻璃窗全破,而紅色的血漫流在白色車子上,益發的明顯。
「啊!」鍾玉佳大叫著,「爸爸、爸爸!你的車子!」
「是對面的小彬!」鍾玉翎也尖叫著。
宋敏如衝過來望向窗外,因為巨大的撞擊力使得男孩的眼珠彈出眼眶之外,但他的嘴巴呈現瞠目結舌的姿態。
他的人生來不及慘叫,來不及問最後一句,就此終結。
為什麼?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