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言
2006年夏,颱風剛剛掃過,地面滿是斷枝殘骸,市區面目瘡痍、千瘡百孔,道路坑坑洞洞、積滿汙穢泥水。一張精緻傳單悄悄出現在各家信箱中。「您喜歡遊樂園嗎?是否愈驚險、愈刺激的遊戲您愈愛呢?那麼,就請別錯過這個遊戲館!」
傳單上方寫著如是宣傳話語,中間則用鮮血淋漓般的大字寫著「死刑體驗館」。下方依然是誘人的宣傳字眼:「想嚐遍古今中外各式死刑嗎?槍決、絞殺是否無法滿足您對死刑的興奮感?如果您想體驗不一樣的死法,歡迎您蒞臨『死刑體驗館』,本館將提供您各式各樣、千奇百怪的死法體驗!」
「妳在看什麼?」
一名紮馬尾的女孩、穿著白衣黑裙、背著大書包,白襪黑鞋一派清新可人的模樣,往前方一名一樣裝扮、神態安靜樸實的短髮女孩撲上去。
短髮女孩手上拿著今早在信箱中看見的傳單,看得出神,被馬尾女孩這麼一撲,遊走的心神一瞬間回籠,還沒來得及回話,手上的傳單已經被馬尾女孩搶走。
「死刑體驗館?這什麼?新開的遊樂館?」女孩張著靈活大眼,看著傳單上頭的描述。「好像頂好玩的!怎會有這種東西?」
「今早在信箱中發現的。」
「聯考完一起去玩吧!」女孩揮動手上的傳單,在街上轉起圈圈。「好像很恐怖又很好玩呢!」
短髮女孩只是看著她甩動馬尾,眼睛望著她卻又好似沒仔細看地輕笑。
2006年夏,一場狂風暴雨剛過,太陽從雲層穿透,落在枝枒間、女孩飛舞的頭髮上,閃爍。
*****
「找到了沒啊?」詩雅甩著馬尾、不耐煩地戳著身邊拿著傳單、一臉苦惱的博學。天氣炎熱、讓人也覺心煩氣躁,特別容易動怒。尤其是他們已在這條長路上、頂著大太陽走了二十來分鐘。
「真是有夠詭異的遊樂館!要蓋也不會蓋在熱鬧點的地方,弄個這麼偏僻的地址,繞來繞去還繞不到大門口,真夠鬼打牆!」哲學拉拉身子舒緩僵硬、扯著衣服搧涼。
博學和哲學是一對雙胞胎兄弟,長相一樣、聲音一樣、體型也差不多,唯一可以辨認的是兩人身上一個左臂有傷痕、一個右臂有傷痕,正好成對。他們時常喜歡上同樣的食物、喜歡上同樣的興趣、上同樣的學校、唸同樣的組別、上同一個班級,但最糟的是,他們都同樣喜歡上詩雅。
詩雅是附近女校的校花,長得清純可人,一頭長髮富有彈性跟光澤。博學喜歡她披散著的長髮在陽光下閃耀像波浪一樣;哲學喜歡她紮起馬尾,髮絲生動有活力的在風中甩,他的視線會跟著馬尾的律動轉啊轉。可是,詩雅喜歡的人不是他們。詩雅喜歡的是柏瀚,婕妤的哥哥、哲學和博學加入的籃球校隊前隊長、她已畢業的直系學姊——佳穎的男友。
婕妤是長相和她秀氣的名字不怎相配的女生,她太樸實,用內向樸實還是比較客氣的說法,但用醜陋又太過度,或許用「不起眼」來形容可能較為貼切。一頭短髮、沒什麼特色的五官身材,站在詩雅身邊活脫脫是襯托詩雅容貌最好的移動擺設品。這也是詩雅喜歡把婕妤綁在身邊的原因之一。
婕妤的哥哥柏瀚和她完全不一樣。柏瀚是個開朗又和氣,平易近人,有著鄰家大哥哥感覺的大男孩,與內向樸實到近乎讓人忽略存在感的婕妤相比,一八五的身高、結實的身材、精湛的球技,總是能吸引不少少女的愛慕眼光。他們的母親時常看著兩人搖頭,怎麼明明是兄妹,卻好像對照組一般、感覺像是毫無血緣關係。不過,兄妹兩人的感情倒是不錯、功課也都名列前茅,沒讓她操心過,或許,成績好是兄妹兩人唯一的共同點。
詩雅把婕妤綁在身邊的第二個原因,就是柏瀚。詩雅偽裝著和婕妤感情很好、形影不離,美其名找婕妤聊天、研究功課,但實際上卻專挑柏瀚大學的空檔或是回家之際,找藉口糾纏不清。當然,她也和她畢業的學姊佳穎維持表面上的良好關係,私下卻挑撥柏瀚與佳穎兩人的感情。
考試前,拿到傳單的詩雅就迫不及待地硬是強迫婕妤大考完後陪她出來玩,當然她也藉機說動了放暑假閒賦在家的柏瀚出門,三人約定了集合的時間和地點,只是不知怎地,到了約定時候,不但佳穎一起出現、連哲學和博學兩隻蒼蠅都跟了過來!她還震驚不已時,一群人已經簇擁著她、拿著傳單浩浩蕩蕩地要去「死刑體驗館」見識一下,讓她連質問的時機都沒有。
好不容易找到傳單上的地址,只見眼前聳立著一棟白色屋子,搖搖欲墜的圍籬、四處攀爬長春藤的牆壁、雜草叢生了無生氣的庭園,配合斑駁的「死刑體驗館」招牌,在大太陽底下竟讓人感到寒冷,還真有幾分懸疑、恐怖味道。
「你確定地址沒錯?這看來像廢墟呢!」詩雅狐疑地看著拿傳單的博學,深怕自己玩樂的計畫受阻。博學認真地將門牌又核對了一次確認無誤。
「名字取得恐怖、連建築物也頗有創意呢!」哲學為了討好詩雅,明明心裡猶豫懷疑,嘴裡出口的卻完全不同。
「進去看看吧!」柏瀚說,一行人聽了也只好走了進去。
「各位客倌,您好!歡迎蒞臨『死刑體驗館』。本館顧名思義,即是可以體驗各類死刑,包括痛覺和感受等!體驗當時,不但可以選擇場景及劊子手的靈敏度,還可以選擇受刑人的身分,這可是本館相當自豪的新設備哪!為避免不幸的事情發生,進行體驗的同時,請務必遵守館內規定。
本館禁止十八歲以下、六十歲以上;心臟病、高血壓或糖尿病患者;容易緊張、膽小之客倌們入內,敬請配合,否則發生意外,本館恕不負一切責任,謝謝您的合作!
另外,有件事要提醒客倌:未免各位空手而歸,進入本館一律有消費才能離開。這樣您清楚了嗎?
如果您已確定了,那就請您進來吧!容我為您服務!請問客倌,您想參觀哪個館呢?這裡有『東方館』和『西洋館』,一次只能參觀一個館。」
一行人推開門、踏進「死刑體驗館」,伴隨著鈴鐺聲,一個清脆嗓音響起,不甜不膩、恰到好處。
「哇!沒想到外頭看來像座廢墟,裡頭別有洞天呢!」詩雅樂得東看西看,像隻雀躍的麻雀,她超愛這些詭異的東西!
「各位客倌,請問今天想怎麼玩呢?」屏風後走出一名窈窕女子,高領旗袍穿在其身上增一分太多、減一分失了味道。她福了福、用那清脆嗓音詢問。
「剛剛的介紹,這裡有分兩處遊樂館嗎?」詩雅好奇地問。
「是的,這邊分成『東方館』和『西洋館』,一次只能參觀一座。顧名思義,一座是體驗東方各式死刑、一座是體驗西方。」
「為什麼不能兩座一次參觀?」柏瀚問。
「這是為了客倌們的身體著想,怕您承受不住會影響到您的身心,所以一次以一座館、體驗一種死刑為限。」
「請問體驗館怎麼收費?」佳穎開口。
「依據不同的死刑有不同的收費方式,待各位進到各館後,會有專人作詳細介紹。」
「既然這樣,那我們進去玩玩看就知道囉!」詩雅說。
「可以一群人一起玩嗎?」博學問。
「不行,每個人必須自己做選擇。」
「怎麼選呢?」哲學有些失望,他想和詩雅一起體驗。反正體驗館也不過是個名稱而已,大概就是看看電影、或是像以前玩的影像配合機械顫動讓人有身歷其境之感的遊戲吧!為什麼不能兩個人一起玩呢?他在心底暗自抱怨。
「我們準備了各式場景、劇本任君選擇。當然,您也可以指定某位歷史人物的死刑經歷來體驗;或是自訂劇本,但自訂劇本的方式收費較高。」
「原來如此!那我們如何開始選擇?」詩雅對於不能和柏瀚一起體驗感到有些失落,但介紹又蠻吸引她。可以體驗古代人物的死法呢!多麼特別的遊戲!
「各位都確定要參觀這個遊樂館了嗎?因為一旦進去之後,沒有消費是不能離開的喔!」女子再次提醒眾人,但眼前六人各懷心思,有的躍躍欲試、有的興致高昂、有的只是逞英雄、有的心底暗自盤算,竟沒人要退出!「如果各位都確定要體驗了,那麼請跟我來吧!」
女子帶領眾人來到一扇黑色大門,門上雕刻地獄之口、繪著各式可怕的死刑圖樣,讓六個人看得怵目驚心,好似悲鳴傳入耳際。「請輪流進入吧!一次只能一名,哪位要先請進呢?」
吸了口氣,詩雅率先踏入。五分鐘後,哲學搶在博學之前進去,然後博學一臉不悅的跟在哲學之後。接下來,佳穎先柏瀚一步,兩人依依不捨地放手;最後,婕妤壓軸。
六人全數進入後,女子微微一笑,笑容中藏了幾分冷冽,她看著關上的門,眼神閃過一絲陰邪。
「現在,讓我瞧瞧你們是多『要好』的朋友吧!我已經替你們設計好館別了,可不要讓我太無聊啊!不知道出來後會變什麼樣子呢?真令人期待!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