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
距今約二十五年前——台北市北投區沿著陽明山的山坡上,蓋著一棟又一棟的矮小平房。這些矮小平房緊密相連,構築出一條又一條狹窄曲折的巷子。其中一條小巷子裡,住了四個感情很要好的女子。這四個女子所學雖然各有不同,卻有個相同的職業——算命。她們四人會同住在這條巷子,純粹是機緣巧合,而這四個人除了職業之外還有個共同的興趣,那就是玩玩中國的國粹——麻將。於是在麻將的牽線下,這四個人成了很要好的朋友,後來甚至更進一步義結金蘭成為異姓姊妹,而當然誰也無法料想的到,一個縱貫陰陽古今的故事正從這裡開始了。
二十五年前的一個夜晚,外頭飄著細雨,四人聚集在三妹位於一樓的家裡,如往常一樣打起牌來。
剛過午夜十二點,那一天外頭仍舊飄著小雨,雖然就住在隔壁,可是其他三人正因為下雨而不想回去,於是趁著牌興正高昂,就這樣繼續打著牌。外面不時傳來稀疏雨聲,四人打牌正酣,就在此時,外面突然傳來了女子驚心動魄的尖叫聲。
「妳們有沒有聽到?」四人面面相覷,互相問道。
「當然有啊!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。」
「夭壽唷,是發生什麼事情了,怎麼會叫成那樣?」
「出去看看吧。」
四姊妹丟下進行到一半的牌局一起跑了出去。當然在這樣僻靜的小巷子裡面沒有路燈,巷頭到巷尾都是一片漆黑,幸好當時的房子都不高所以還有微弱的月光可以照明。
四人跑到了屋外,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去,就在這個時候,那個淒凌的叫聲又傳了過來。
「在那邊!」四姊妹中最年長的大姐指著東邊巷道。
四個人轉進了小巷,二姐在這時候看到了巷尾的地方突然有一個人影閃了過去。
「妳們有沒有看到?」二姐指著巷尾的方向問其他人。
「沒有,」小妹搖了搖頭。「二姐妳剛剛有看到什麼嗎?」
「我看到一個人影晃了過去。」
「該不會是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?」
「怕什麼?我們四個人可也不是省油的燈,而且我們四個人陽氣那麼旺盛,正所謂人怕鬼三分,鬼怕人七分。」
「大姐妳是學道的,小妹我可是只會看相摸骨,遇到小偷我還有辦法,遇到那種東西……」
「別怕,大姐會保護妳的。」
說完大姐就帶著大家朝巷尾走過去,就在這時又傳來了女子第三次淒凌的叫聲,而位置正是四人前進的方向。
「沒錯!就是在那裡!」大姐一邊叫一邊催促大夥前進。
到了巷尾轉個彎,眼前又是另外一條延伸出去狹窄又彎曲的巷子。
「這巷子是死巷。」對附近瞭若指掌的大姐肯定地說。「如果真有人走進來的話,我們走到底一定會遇到他的。」
朦朧的月光下踩著映在地上的屋影向前進的四人,穿越了蜿蜒曲折的巷子一路到了巷底,可是卻什麼人也沒看到。
「見鬼了!」小妹叫道。
姑且不論二姐看到的身影是不是眼花,剛剛那女人的叫聲卻是大家都聽到的,聲音確實是從這條巷子裡面傳出來的。
「等等!妳們看看那邊!」三妹指著一個角落。
在屋簷的陰影底下,似乎隱約可見一個身影。
「那邊有個人!」
四個人湊上前查看,確實有一個人坐靠在牆邊。
「你還好吧?」大姐問那人。
「唔……」那人只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,不過從聲音可以聽得出來是個女人。
「她好像受傷了,」二姐說。「小妹妳學過跌打,去看看那人傷勢怎麼樣。」
「嗯……」小妹遲疑了一會兒,在她心裡還是有點害怕這女人會不會……是那種東西。「先把她抬出來一點吧,角落那麼暗我也看不出來。」
大姐跟二姐的膽子一向大,兩個人一人一邊將女子從屋簷的影子下面抬到了有月光照射的地方。
當女子的臉在月光底下清晰現形的時候,四人不禁都打了個冷顫,倒抽了一口氣,就連膽子比較大的大姐、二姐都嚇得差點鬆手把女人摔在地上。
「夭壽唷!這女人怎麼啦?」二姐驚呼。
只見她雙眼空洞,眼珠子都不見了,臉上掛著兩行宛如淚痕般的血跡。
「真的是見鬼啦!」小妹一見,立刻轉身就想要逃跑。
「等等!她是人啦!可是怎麼會傷成這樣?」大姐叫住了正打算逃命的小妹。
「這傷到底是怎麼弄的?」三妹撇開頭去不敢看那女人的臉。
「怎麼弄的?當然不可能是摔成這樣的,妳們看整個眼珠子都不見了,這一定是被人挖掉的。」
「唉唷,真夭壽,誰會做出這麼沒天良的事情?」
「誰知道?」
大姐跟二姐小心地讓女子靠在牆上,大姐搖了搖女子的肩膀,問道:「妳還好吧?」
「孩……孩……子……」女子吃力地說著。
「孩子?什麼孩子?」
一知道這女子是人而不是鬼,小妹也不害怕了,湊上前仔細端詳了女子。
「居然把人的眼珠給活生生挖下來,是哪個缺德的那麼狠!」小妹心中的正義感油然而生。
「先別管這個了,」三妹說。「我們還是先把她送醫院,然後通知管區吧。」
「嗯。」大姐點了點頭,正要站起身來,女子突然抓住了大姐的衣服。
「孩子……孩子……拜託妳們……」女子說完這句話,頭無力地向下一垂就失去了意識。
「孩子?到底是什麼孩子?」大姐環顧了一下四周。
「先別找了,還是先打電話叫救護車吧。」
「不用了……」大姐把著女子的脈搏緩緩說道。「她已經死了。」
四人都沒有開口,只是看著女子的屍體,似乎在為女子默哀一般。
就在這個時候,四人的身後,一道鬼祟的身影從廊下的陰影處竄了出來,轉身就往巷子口奔出。
「一定是那個短命的!」小妹叫道,拔腿就朝男人追了過去。
兩人瞬間消失在眼前蜿蜒的巷弄中,擔心小妹會有危險的三人,也急忙跟著追了上去。
由於兩個人的速度相當快,其他三人一直到了出巷子才看到小妹一臉懊惱地站在巷口。
「被他逃掉了!」
「算了,我們又不是警察,還是先報警再說,交給警察處理吧。」
四姊妹一邊臭罵著那個幹下這麼殘忍勾當的傢伙,一邊回到那女人所在的地方。
但一轉身,驚愕的表情不約而同浮現在四姊妹的臉上。
只見原本那女人屍體所在的位置,空蕩蕩的一片,不要說屍體,地上就連半點血跡也沒有。四人雖然一度丟下女子追了出去,但是也不過就是從這條巷尾追到巷子頭,如果有人企圖想從巷子裡進出,肯定會跟四人相碰。更別說躲入任何一間屋子裡,因為這條巷子兩邊的房子,都是以背相靠,根本沒有可供出入的地方。換句話說,這不過是條後無出路、旁無門入的防火巷。可是那女人的屍體現在卻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翼而飛。
「那女人呢?」二姐問。
「真是見鬼了!果然……果然那個女人還是……」小妹又開始發起抖來。
「別胡說八道了,她的屍體一定是被人帶走了。」
「可是……這是條死巷呀,帶走她屍體的人難不成會隱身術?」
四人分頭幾乎搜遍了巷尾的每個角落,可是別說那女人跟那女人口中的孩子,就連半滴血跡都找不到。
經過了這麼波折又驚心動魄的一夜,四人拖著疲憊又疑惑的步伐決定打道回府。
就在四人還在激烈討論要不要報警的時候,這一夜真正的震撼彈正靜靜等候著四個人。
回到三妹的家中,四人朝著擺在客廳的麻將桌上一看,那原本應該擺著進行到一半的牌局,已經被一個外物給徹底摧毀了。
一個赤身露體的小男嬰,就這麼大剌剌地睡在麻將桌的正中央。
這詭異的景象,讓四姊妹看著牌桌上的小孩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只見小男孩全身赤裸,連件禦寒衣物都沒有的躺在牌桌上,一隻小手還抓著一張麻將牌。
四姊妹如臨大敵地朝著麻將桌擩又一慢慢靠近。
「這小孩會不會就是……剛剛那女人說的孩子?」
「不管是不是,這小孩是怎麼跑進來的?總不會是自己走進來的吧?」
「我看我們還是別碰他,打電話交給警察來處理吧。」
「嗯,我贊成大姐的說法。」
「妳們看那小男孩的胸口,有個蛇型的胎記耶。」小妹指著小男孩的胸口說。
其他人順著手指看去,果然在男嬰的胸口發現一處紅色的胎記。
「那才不是蛇,你看這邊有腳,而蛇才沒有腳。」
「不然這是什麼?」
「有腳的蛇,不就是龍囉?」
「紅色的龍型胎記……」大姐頓了一下,突然很激動地對著其他人說。「妳們幾個仔細看看這孩子的眼睛!」
大姐說完回身就跑了出去,丟下充滿疑惑的其他三個人。
三個人一臉狐疑的用手小心撐開男嬰的眼瞼,發現眼瞼底下是兩顆不可思議的漂亮眼珠。
「哇!這是什麼?」
「這小孩會是外國人嗎?」
「有可能,不過怎麼會是紅色的呢?」
三人對著嬰兒那對隱隱發亮的奇妙雙眼議論紛紛的同時,大姐手上捧著一本書跑了回來,只見大姐無視其他三人一付期盼大姐解惑的表情,將書往小男孩的胸前一攤,書頁裡的畫像,居然莫名的跟小男孩胸前的紅色胎記一模一樣。
「妳們幾個有沒有看過他的雙眼?」
「有。」三姊妹異口同聲回答。
「是不是紅色的?」
「對!」
「果然……。」大姐無力地頹坐在椅子上。
「大姐,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」
大姐陷入沉思,過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:「紅龍之眼。」
「紅龍之眼?」
「不行!」不理會小妹的問題,大姐一臉堅定的站了起來。「我們不能把他隨便交給警察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如果把這嬰兒交給警察的話,我們會遭天譴的。」
「大姐,妳別嚇我們啊,這小孩是什麼來頭那麼了不起。」
「這個晚點我再解釋給妳們聽,三妹,妳先拿個毛巾把這個孩子包一下吧。」
三妹點頭答應,轉到廳後去取了條毛巾給小嬰兒蓋上。
「不把他交給警察,那要怎麼辦?」
「那女人說了,小孩拜託我們,我們不能辜負她的請求,唉……這或許就是我們的命吧!」
「不辜負她,難不成我們幾個要收養他嗎?」
「好啊!」三妹打從第一眼就很喜歡這個小嬰兒,一聽說要收養,第一個說贊成。「妳們看這小男孩多可愛啊。」
「真的要這樣嗎?」二姐皺著眉頭。
「嗯,只有先這樣了,等等看說不定過幾天就會有人上門來找這個小孩。」
「那我們要叫他什麼?」三妹一邊逗著小嬰兒,一邊問道。
「這個簡單,他從剛剛就一直握著那張麻將牌,既然他這麼喜歡那張牌,看看那是什麼就叫他什麼好了。」小妹打趣笑道。
扳開小男孩的小手指,牌出現在他小小的掌心中,四姊妹將頭湊上一看……。
「怎麼會是這張呢……?」
「這要怎麼辦?」
只見小男孩手中的牌,正是麻將裡代表一索的麻雀。
「我知道了!」小妹喊道。「就叫他一鳥吧。」
「叫什麼一鳥,這能聽嗎?這孩子長大後怎麼做人啊?」
「誰叫他什麼牌不好抓,偏偏要抓這張……。」
大姐想了一會兒,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看著小男孩緩緩說道:「我知道了,那麼我們就叫他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