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 地下拍賣會
氣氛一片肅然,空氣中飄著一種像是檜木的味道。即便沒有親臨現場,應該也可以很快就掌握到情況,這裡是一個地下拍賣會場。
台上的拍賣官,一一介紹要拍賣的物品,開出底價之後,讓坐在台下的會員們進行競標,大概就是這樣的遊戲規則。
在座的會員們,有些人礙於身分的關係,戴上了口罩,有些甚至戴上了太陽眼鏡,讓整個會場的氣氛更顯得神祕又危險。
然而,在這一片看起來彷彿黑道誓師大會的現場,卻有一個人看起來特別顯眼,而且跟周遭有著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。
約略在中排附近的位置,坐著一個女孩,臉上化著的是時下年輕人很流行的彩妝,穿著露肩的T恤搭配小可愛,渾身散發著青春無敵的氣息。
女孩低著頭,玩著自己的手機,完全不在意其他人不時對她投射而來的眼光。
台上的拍賣品陸陸續續登場,但女孩都只是抬頭看一眼之後就完全無視,繼續玩手機。
這樣突兀的景象一直持續著,讓人不免懷疑,這女孩到底是來會場幹什麼的。
拍賣會持續進行,一件又一件的物品,紛紛找到了自己的新主人。
然後……一把放在小型玻璃櫃裡的刀子,被推上了拍賣台。
女孩看到了那把刀子,終於放下手上的手機,瞇著她那對俏麗的雙眼,打量著那把刀子。
「接下來進行拍賣的項目,」台上的拍賣官說:「就是這把編號B1372的刀子,底價五萬。」
聽到拍賣官的報價,在場其他人都沒有任何反應,只有那女孩有點訝異地張開嘴,並且用狐疑的眼光看著那把刀子。
女孩會有這樣的反應,對大部分的人來說其實應該算是正常的,畢竟那把刀子無論怎麼看都只是一把隨處可見的菜刀,只是不同於那些菜刀的地方是,它的刀身幾乎全是黑色的,而且刀刃上還明顯可以看得出有好幾個缺角,加上刀柄的部分還有些裂痕,怎麼看都不像是一把價值可以到五萬元的刀子。
不過,在場所有參與標會的人之中,卻只有女孩有這樣的反應。
這不是一般的拍賣會,當然,台上的那把刀子,也不是靠外貌取勝的。
它的價值,完全來自於它獨一無二的「經歷」。
當然,女孩並不知道這一點。
即便表情充滿了懷疑,但是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之外,女孩竟然是第一個投標的人。
「六萬。」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很悅耳,而且面對這有點詭異又帶些莊嚴的場合,女孩的聲音沒有半點怯懦。
或許大家都被女孩吸引,以至於在女孩出價之後,有這麼一小段時間,全場鴉雀無聲。
「七萬。」
直到坐在女孩後方的一名男子,喊出了一個新的價格,才讓所有人回過神來。
女孩抿著嘴,似乎對於有人加價略有不滿,不過女孩還是舉起了手再次加價:「八萬。」
男人戴著一副黑框墨鏡,在女孩出價之後,完全不經考慮,仰著頭帶著一點傲氣地喊道:「十萬。」
女孩聽了,立刻回過頭去,狠狠地瞪了那黑框墨鏡男一眼。
男人被這麼一瞪,似乎也有點不太好意思,原本仰著的頭也跟著垂了下來。
女孩轉回頭,熟練地操作手機,然後將手機放在耳邊。
似乎沒想到女孩會突然打起電話來,在場眾人都有點錯愕,反而更移不開注視著女孩的目光。
無視於所有人的注目禮,女孩在電話接通之後,立刻開口道:「老師──你確定真的要標下那把爛刀嗎?已經開到十萬了耶!」
女孩大剌剌地稱呼台上的刀子為爛刀,讓眾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。
不過當然在場的人士也都算是行家,光是聽女孩說話的內容大概就可以了解到,女孩只是個代理人,實際上想要這把刀子的,是在電話那一頭被女孩稱為「老師」的人物。
「不行!」女孩皺著眉頭說:「這樣實在太浪費錢了,我不能讓你這樣放浪下去。」
電話那頭的老師似乎回應了什麼,女孩聽了一會之後,點著頭說:「是是,我知道你們做律師的都很有錢,可是老師,你聽我說,錢真的不是這樣花的。你要好好想想,花個十幾萬買一把爛刀,這絕對不是個聰明人會做的決定。」
所有人聽到女孩這麼說,都不自覺地將頭轉向剛剛出價十萬的男人身上。
只見男人的臉色也隨之下沉,抿著嘴不發一語地瞪著女孩。
因為女孩講電話的音量有點大,內容又有點突兀,因此台上的拍賣官節奏也被女孩打亂,過了一會兒拍賣官才回過神來,喊道:「十萬一次。」
想不到這句話才剛說出口,女孩竟然又突然打斷了拍賣官的話。
「什麼?」女孩激動地說:「加薪?加多少?三千?」女孩話才剛說完,立馬舉起手來,連電話都沒掛就大聲地喊價:「二十萬!」
女孩這一加價,讓原本戴著墨鏡還想要耍帥的男人,在萬眾矚目之下,完全慌了手腳。
「那邊那位小姐喊到了二十萬,」就連拍賣官也直接看著那名墨鏡男子問道:「有沒有人要加的?」
眾目睽睽之下,男子感覺自己不加一點,面子似乎掛不住,因此苦著臉舉起了手報價:「二十……一萬。」
男子一喊出價碼,在場立刻有人「呿」了一聲,對他這種不乾不脆的喊價,明顯表達出輕蔑之意。
「三十萬!」女孩立馬又喊出了一個新的價格,所有目光又再度回到女孩身上。
只見女孩的雙眼流露出一抹狠意,彷彿告訴所有人,有人敢再加價,她會毫不猶豫地加到五十萬、一百萬。
當然這個價碼已經毫無疑問地勝過那耍帥男子所願意付出的價碼,因此那男子低著頭,手遮住嘴巴,用非常明顯的肢體動作來表明自己不再追加的立場,也希望可以減少一點出糗的尷尬感。
鴉雀無聲的現場,眾人只隱約聽到女孩的手機傳來的聲音。
電話那一端被稱為「老師」的律師,似乎也聽到了女孩瘋狂加價的舉動,因此透過話筒發出了激動不已的叫聲。
但是女孩完全不予理會。
於是,在經過拍賣官三次宣讀之後,女孩順利標下了那把她口中所稱的爛刀。
然而眾人只希望女孩不會因此惹上麻煩,同時也同情起那個律師,畢竟女孩說的沒錯,花十萬買把爛刀就已經很悲慘了,更何況現在那律師得花上三十萬才能買到這把爛刀。
就在這時,一場難以預料的災難發生了——
半小時後,女孩走出了拍賣會場。
除了女孩之外,幾乎剛剛參與拍賣會的所有人員,都在同一時間衝了出來。
拍賣會場外的私人停車場,瞬間擠滿了人。
剛剛在拍賣會場發生的一場騷動,讓所有人臉上都帶著一點驚魂未定的表情。
拍賣會結束,所有標得物品的會員正準備要付錢領貨的時候,突然闖進了三名歹徒,打劫了拍賣會場的物品。
所幸歹徒行動迅速,搶得了特定的幾樣物品之後便迅速撤離,沒有造成任何人員的傷亡,因此歹徒前腳剛離開,所有會員便逃命似的衝了出來。
女孩倒是一臉無所謂地再次拿出了手機,所有人見狀也紛紛停下動作。
「老師──」在一片兵荒馬亂的情景之下,女孩還是一如往常地拉著尾音,渾然看不出剛剛才歷經一場搶案,反倒有點滿意這樣的結果,面帶微笑地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:「跟你講一件事情喔,那把刀子,被人搶走了……嗯,所以我幫你省下了一筆錢喔。」
女孩說到這裡,瞬間沉下了臉,一臉殺氣地說:「不過薪水還是要照加啊!」
遠處傳來隱約的警笛聲。
眾人不免感到驚慌,這是個地下拍賣會,拍賣的東西或多或少都是透過特殊管道拿到的,不是可以攤在陽光下的物品。
而與會的人士,又多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人物,因此所有人都不想要吸引到任何不必要的注意。
在逐漸靠近的警笛催促之下,眾人紛紛上了車,並且陸陸續續將車子開出停車場。
原本滿滿都是人的停車場,瞬間人去樓空,只剩下沒有車子代步的女孩,佇立在空蕩蕩的停車場之中。
女孩一派輕鬆地將耳機戴上,然後跟著耳機裡面傳來的音樂輕聲哼唱,緩緩地朝大馬路走去。
「Well you only need the light when it’s burning low…」
夜空之下,這個彷彿只是出來散步、哼著Passenger樂團的「Let Her Go」的女孩,為這場拍賣會劃下了一個詭異的句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