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浪貓。高雄人。
喜歡說故事,於是寫。
然後文字與夢的交鋒。
就此展開。
請。
等著看吧。
1. 女人的故事
2. 毒品
3. 金錢
4. 變數
5. 計畫
6. 甦醒
7. 衝突
8. 混亂
9. 殘殺
作者自序
我花了五年時間,好不容易才尋找到那個躲在心裡面的自己。
然後又花了五年。
才讓那個自己不再背對陽光。
整整十年,我才踏出夢想的第一步。
心魔不是我第一篇故事,僅僅只是這段創作旅程的一個意外插曲,但因為意外,所以變的不平凡。
不平凡的意外,便是旅程中最精采的焦點。
出書了,是所有寫作人的夢想,也是我夢寐以求的禮物。
於是,我很榮幸,將這份禮物拆封,跟大家分享。1.女人的故事
十二月的台北,被寒冬跟細雨給包圍,冷得令人厭煩。
洪源光捏了捏有些發癢的鼻頭,他實在很不喜歡台北這種濕冷的天氣,讓他習慣了三十年菸味的鼻子很不舒服,常一打起噴嚏就沒完沒了,他不是沒想過解決的辦法……只是通常在醫生勸他戒菸後,就再也沒去複診。
用力地抽了幾下鼻子,洪源光瞇眼等著那陣發癢的感覺消逝,他才不想引發那停不下來的噴嚏機制,會讓他整天都不舒服,脾氣也會變得很糟。
等到快要沒有發癢感覺的時候,洪源光才如釋重負的長呼了一口氣,拍拍臉頰,然後從副駕駛座上坐了起來,看向前方。
隔著一條小街,對面是一家小醫院,醫院的白色招牌很舊很簡單,只是在長滿鐵鏽的刷白漆鐵板上寫了幾個紅色的正楷字,掛在有鐵欄杆的大門上方而已。如果大門後方窗戶沒有透出燈光的話,肯定沒人知道這家醫院其實還維持著營業。
因為二樓外牆上穿透而出的褐色鋼條,說明了這家醫院是採用很久以前的建築技術蓋起來的。
這是洪源光第六次來這裡了。
「阿沁,起來了,時間差不多了。」洪源光摸出褲子口袋裡的菸,叼一根在嘴上。
一旁駕駛座上躺著一名微胖的年輕人,聽到洪源光的呼叫,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,慵懶地深吸一口氣。
「四點半了?」被稱為阿沁的年輕人伸了個懶腰,拿起放在儀表板上的黑色粗框眼鏡。
「五點,天氣冷我想多瞇一下。」洪源光終於在胸前的口袋中找到打火機,迅速點燃菸頭。
「喔。」阿沁搔搔頭,不知道要接什麼話,洪源光是他的前輩,他沒有反駁的餘地。
「我們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。」洪源光吸了一大口菸,看著前方的小醫院說。
阿沁沒有應話,只是把離他最近的車窗再開大一些,然後轉過身去,拿起放在後座的公事包。
「打起精神。」洪源光拍了拍阿沁的肩膀。
阿沁愣了愣,對著洪源光憨笑了一聲,便把車窗關上,然後打開車門,下了車。
洪源光看著這個剛來報到的菜鳥背影,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……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又轉向前方。
最後一次了吧?洪源光這樣想著,身為刑事局特殊事件組的組長,接手過的懸案裡面,最想解決的案子就在對面,即使局裡還堆著一大疊同樣毫無頭緒的案件。
這次掌握的關鍵證據很有力量,洪源光有自信能敲開蓋住答案的最後一塊磚。
兩年過了,那女人是不是還一樣令人寒慄?洪源光眼神炯炯地盯著前方。
擋風玻璃上的水珠從上方劃了下來,細雨已經下了一個禮拜,洪源光把菸頭壓進車內的煙灰缸。
他打開車門,也下了車。
※
小雙來到這間醫院服務已經快兩年了,但她依然不習慣這裡。
不習慣這裡的氛圍,不習慣這裡的制度,不習慣這裡的同事、醫生、病房……等等,有關這間醫院的一切,她都不習慣,甚至於有些厭惡。
其中讓她最不習慣的,是這裡的病人。
有些病人已經令她感到恐懼。
但是,這裡是她所知道的醫院中,薪水最多的一間。
她一名小小的護士,在這裡一個月的薪水並不輸給外面大醫院的主治醫生,年終是固定的十二個月,每年除了一個月的特休之外,還有每個月八天的排休。
而且沒有年資限制。
更不用說不定時發放的禮卷、特約優惠等等其他說不完的福利了。
這裡簡直是護士的天堂。
為了償清前男友在外面用她的名義欠下的一屁股債,她拒絕了前男友要她下海的要求,在一位學姐的推薦下,來到了這裡。
儘管開始工作之前要簽下一份同意書,而同意書的內容是關於性命安全的問題。
性命安全?護士除了工作時數非常沒有人性之外,她倒是不認為會有什麼性命問題,了不起罹患一些慢性肝病之類的而已吧?
比起援交,護士的工作無疑正面得多,所以她草率的瞥了一眼同意書,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只是,在進了這家醫院兩個月後,小雙就後悔了。
以前當學生缺錢的時候,也援過幾次,其實並不是什麼很難做的事情,頂多有時候遇到特殊要求會令人很反胃而已。
道德這種東西,早在她母親要她幫忙繼父重新喚起男性功能的時候就消失殆盡了。
只不過現在換成男朋友罷了。
只是為了不想惡夢重演?小雙自認沒有那麼多負面情緒,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曾經那麼賤。
小雙在簽下同意書的時候,腦子早已塞滿每個月的薪俸,根本沒有心思去看其他的內容。
她當時並沒有注意到同意書上的最後一行小字,直到上個月她向護理長提出想離開這裡的想法時,護理長冷冷地叫她回去仔細的看清楚合約內容,她才發現,合約根本就是賣身契,一賣就是十年。
最可怕的是,這裡的待遇之好,讓她想找出任何控訴這家醫院的理由都沒有。
而且這裡住著的病人,都是醫學上認定精神異常的患者,任何不合理的事情,在這裡都有成立的機會,更要命的是,法律在這裡並不管用。
連最後尖叫的理由都被扼殺了,對於這種不存在事實的侵犯,她實在不知如何反抗。
所以,請了幾天假冷靜之後,她沒有逃,反而鼓起勇氣地回到醫院,繼續她未來八年的工作。
外面下著小雨,空氣是十二月的台北,小雙搓了搓有些發麻的小手,面對鏡子,看著鏡中那張有些清瘦的臉頰,彷彿為自己打氣般的微微一笑。
至少,自己已經把那利息高得離譜的債務還清了不是嗎?
下個月發薪水的時候,就去看那部心儀很久的mini吧。
走出洗手間,小雙喜孜孜地推著醫護小車回到了醫護站,拿起值班表簽了名,然後翻開下一頁,認真地檢視下一個行程。
緊接著,小雙顫抖著雙手把值班表放回櫃台,在手抽離櫃台的時候,她知道手心一定滿是冷汗。
好心情一下子掉到谷底,小雙剩下的,是一片空白的腦袋。
回過神的時候,小雙已經走在最後一個行程的迴廊上,下意識看向掛在白牆上的鐘,時間是凌晨四點半。
再一個小時就能下班了,她深吸一口氣。
※
阿沁擦乾鏡片上的水珠,再將眼鏡戴上。
認真打量這間醫院的內部,在他眼裡,除了牆壁上的匾額有些年歲之外,其餘看得到的,都是新穎的設施。
門控管制是採用國安局上個月才標下來的德製進口貨,櫃台前的金屬掃描器是大型國際級機場才配有的那種,而櫃台後則大量充斥著韓國人引以為傲的面板產品。
還有一大堆奇奇怪怪、他不認識或僅有點印象的硬體設備,才剛從門口進來就這副景象了,讓阿沁這種獵奇心態很重的刑事組員滿是期待,顯然早已忘記第一眼看到這家醫院外觀時,那興致缺缺的心情。
「我說過了,我們接觸的東西並不尋常。」洪源光抱著一個金屬盒子,來到阿沁身邊。
阿沁沒有回話,當初在刑事局綜合成績第一的他,被長官親自送到特殊事件組時,洪源光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這句。
「所以我希望你能夠拿到第一次的成績考核。」這是洪源光當時說的第二句話。
成績考核通常是到任一年之後的事情,這兩句話讓當時以資優生自居的阿沁聽起來格外刺耳。
綜合成績第一,哪一個不是眼高於頂的傢伙。
所以還沒度過蜜月期,阿沁在洪源光第一次問他要不要見習時,毫不猶豫就答應了。
「這是你的第一次吧。」洪源光笑笑,就像當初帶他進來的長官一樣。
阿沁憨笑著不知道怎麼回答,只好盯著洪源光手上的金屬盒問:「組長,這是?」
「把身上可能傷人的東西都丟進來吧。」洪源光說。
「那文件?」阿沁解下手腕上的金屬表,放進金屬盒後,指了指腳邊的文件說。
「等等他們會處理。」洪源光拽了一下脖子,指向櫃檯處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阿沁解開槍套,將手槍整組放進金屬盒。
※
二零八號病房。
小雙已經站在門口好一段時間了,卻遲遲沒有拿起掛在脖子上的電子鑰匙卡。
不知道是不是這條迴廊空調特別強的關係,她覺得自己的手腳冰冷到不行,脖子爬滿了雞皮疙瘩。
再二十分鐘大概就五點半了吧,小雙直覺地想著。
大概要十五分鐘……不!十分鐘就可以了,她努力想像著可能會發生的情況,以及自己得花多少時間處理。
小雙出神地想著,牆壁上鵝黃色燈光將小雙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咚!突然一聲大響,門板輕微地震動了一下。
突如其來的變故,嚇得小雙退了一步,兩眼也瞪得大大的。
都快五點了,怎麼還在發病?小雙記得四點半到六點半這段時間,是這位病人的關鍵兩小時,應該不會發作才對啊!
咚!又一聲。
小雙心頭跟著跳了一下,已經來不及細想了,她抓起電子鑰匙卡,在感應器上輕輕刷過,喀擦!門板隨即彈開。
轉身抓住醫護車,挪了一下車頭的位置,小雙推著車把門緩緩撞開,她的手腳依然冰冷,額頭卻冒滿了細汗。
※
「洪組長,這是處理過的文件,請您過目一下。」櫃台值班小姐從窗口推出一塊厚厚的橡皮板,對著洪源光說。
「不好意思,麻煩了。」洪源光對著櫃台點頭微笑,他知道要將這麼多的文件做特殊處理並不容易。
「不會的,份內工作。」櫃台小姐戴著醫護口罩,眼睛彎起迷人的微笑。
洪源光看著阿沁,伸手指向橡皮板。
阿沁點點頭,伸手拿起橡皮板,它沒有外表看起來的沉重,反而在入手後有種軟韌的觸感,讓阿沁有些意外。
帶著好奇的表情,阿沁翻開被橡皮板一頁一頁夾起來的文件,一邊確認內容有沒有缺漏,一邊琢磨著這種保護措施的材料是什麼,柔軟卻又不失堅固,肯定不便宜吧。
「日本人做的,這種特殊的玩意,也只有他們有辦法弄出來。」洪源光站在一旁,打量著阿沁手上的橡皮板。
「哦?」阿沁抬頭揚起眉毛,隨即低下頭繼續翻到一半的文件。
「用來保護重要文件避免受到外在因素而受損,也可以避免特殊病患受到傷害,在這裡,什麼事都會發生。」洪源光轉過身,抬起腳步。
阿沁剛好翻到最後一頁,文件內容確實沒有遺漏,於是他闔起橡膠板夾在腋下,跟上洪源光的背影。
「我知道,這裡曾經有犯人用一張紙殺掉一名醫生及兩名護士。」阿沁想起關於這裡的機密檔案,他知道這些文件被如此處理的用意。
兩人走向醫院中心的大廳,在前的洪源光偏著頭確認了一下位置後,便調整腳步,走進右手邊的迴廊。
阿沁緊跟在後,進入迴廊之前,他瞥了眼掛在牆上的病房號碼牌,牌上號碼顯示這條迴廊只有三間病房。
二零四、二零六、二零八。
「哦對了,那種材質聽說從外太空丟下來也只會表皮發黑而已,厲害吧。」洪源光突然停下腳步,像是想起什麼有趣的事情。
「在國內不常見吧。」阿沁跟著停下腳步,表情詫異的低頭看了眼腋下的厚橡皮板。
「的確不常見。」洪源光抬起頭看向迴廊最深處,淡淡地說。
「只有這裡在使用。」他抬起腳步繼續前進。
※
小雙一看到病房內的情況,差點叫出聲來。
地上拖著一條長長的血跡,從門口延伸到……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。
這女人怎麼做到的?
束縛帶呢?
小雙臉色蒼白,看著女人手上染滿血色的束縛帶,沒有鬆脫,依然緊緊的綑在她的手上。
一時詫異,小雙頓時失了神,直到嗅見空氣中瀰漫的腥臭血味,她才清醒過來,急忙拉過醫護車,靠近跪在地上的女人。
血液還沒凝固,顯然是沒多久之前才流出來的,顧不得腳底傳來的黏滑感覺,小雙俐落的抽出一大團止血棉,小心翼翼的蹲下身,面對著那女人。
「陳小姐……妳……還好吧?」
小雙可以清楚地聽到女人粗沉的喘息聲,聽起來像是遇到某些興奮的事情那樣迫不及待。
「可以讓我看看是傷在哪裡嗎?」小雙知道這些病人很特殊,不能有過度刺激的行為。
「嘻嘻。」女人突然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,衝著小雙一笑,眼白佈滿了血絲。
小雙微微一愣,也跟著報以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,然後她在女人的眼角旁邊發現裂開的傷口,血還不斷地從傷口中流出。
小雙皺緊了眉頭,緊張地盯著傷口一看,發現血液流出來的速度有減緩的趨勢,才微微鬆了口氣。
「我……我幫你止血,妳不要亂動喔。」小雙把止血棉撕成適當的大小,抬起手對著女人說。
女人繼續衝著小雙微笑,粗喘的熱氣呼在小雙臉上。
小雙的額頭邊滑落了一顆汗珠,她無暇伸手抹掉,任憑汗珠流下,懸在尖尖的下巴,然後掉落。
緊緊地將止血棉按在傷口上,血液隨之滲進止血棉,然後擴散,小雙一直注意著止血的狀況,沒發覺自己跟女人貼得很近。
「妳身上也有髒掉的味道。」
低沉嘶啞的聲音突然在小雙耳邊響起,讓小雙的背脊也竄出一陣寒意。
「我知道妳唷。」
「我知道妳在外面,我故意這樣做的。」
「我能聞到,所以我知道妳。」
「我想跟妳說說話,我們是同類。」
「妳也有,對不對?」
「很髒很臭吧,那種感覺。」
「自己怎麼洗,都洗不掉的,她會跟著妳的。」
「她還小,還沒長大,妳要好好的護著她。」
「她是很漂亮的寶貝,長大後她會保護妳的。」
「有一天,寶貝會幫妳清除那些臭味的,所以妳要好好的讓她成長。」女人伸出舌頭在小雙的臉上舔了一口。
「呀!」小雙尖叫一聲,整個人癱軟在地上。
一陣莫名的痛楚在小雙發麻的頭皮上炸開。
然後她發現自己的腦袋竟開始不斷重複這些莫名其妙的話,雖然聽起來奇怪,但是心裡卻能詭異的理解,並且產生極大的躁動。
是一種悲痛,還有忿忿的不甘。
於是,小雙瞪大的雙眼,不自主的流下淚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