瀝青
「尼特腐宅警備隊員」(自稱)。
呃……更正,現在專心於每天跟角色培養感情,寫出屬於他們的故事。
除此之外就是個普通的阿宅,同時也是個專業路痴,外出迷路是正常現象,請不用擔心XD
第一章 拜訪客戶
第二章 玫瑰水晶
第三章 藍寶石
第四章 風信子石
第五章 紅寶石
第六章 血染寶石
第七章 鑽石
第八章 初遇的寶石商人
第九章 珍珠
第十章 塵土
作者自序
基本上,這個故事其實主軸跟埋葬有關。
但是,這故事的重點,是貫穿這個故事的重點人物,睡土人身上。
每次我在架構故事的時候,我都會給每一個登場的人物一個關鍵字,而這個角色就會在這個故事裡,擔任這樣的任務,一直到這個故事完結為止。
而睡土人所代表的,就是已經逝去的時間。
這號人物開始出現在我腦袋的時間,跟生死事務所的那些人物們差不多時間,但是比起來……跟這位先生完全認識,卻遠比其他角色還要來的晚。
大概是因為他肩負的關鍵字,是需要時間去體悟他的存在。
比起生死事務所是在講死後的種種,睡土人的任務則是在傳達最後要結束的這段時光。
一開始,使用的字是「穢土」,不過我覺得用在「長眠」前的事前準備上,用「睡土」感覺更好,不過寫這篇故事的時候,到後來才驚覺這根本是一個老人的回憶錄之類的,哈哈。
而且,這樣的事前準備過程,我一直感覺到睡土人相當的寂寞,他所帶領的每一個顧客走完所有的旅程之後,顧客們離開、長眠之後,最後永遠都只剩睡土人獨自一人結束,接著在展開新的旅程。
他就像是一個嚮導,一個非常寂寞的嚮導,卻也不間斷的執行他的工作。
因為,他自己就是「時光」。
現實生活裡,我們沒辦法真的可以將時間倒流,回到任何一個我們想回去重溫的時刻,就是因為這樣,這位睡土人先生才在我腦袋裡存在相當久的時間,直到現在終於可以讓他登場。
會有這個架構的起點,其實發生在於一個很小很小的事情上。
這是偶然之間,已經不存在的親友的話題,某天不知道是誰在閒聊的時候,開啟了關於這位親友的過去。
在場的每一個人,都曾參與過這位親友的某些階段,而他們所知道的事情,當然完全不同,靜靜聽著這些過去回憶的我們,在這些人口中的記憶裡,逐漸出拼湊出這位親友的另外一面。
也是我們完全不熟悉且不曾見識過的另一面。
我們一直以為自己跟這位親友最熟悉、最瞭解,但是經歷過這樣的偶然機會之後,卻意外的發現我們還是有不了解這位親友的地方。
因為,我們沒辦法參與到另外一人的所有人生,在與他相遇之前,他碰到了什麼事、遭遇到什麼樣的困境,是完全一無所知的,唯一可以仰賴的就是過去每一個跟他有過往來的人,去拼湊出這些過去,他所經歷、冒險過的每一件事。
所以,在這個故事裡我跟著睡土人,努力拼湊出主角過去不為人知的故事。
因為這個故事最初的出發點,除了想窺知主角的人生以外,還有就是跟著睡土人體會,一句過去有一位長輩跟我說過的話。
「每一次的相遇都是為了下一次的分離,我們抗拒不了這些事,也必須面對這些事,因為這些都是必經的路程。」
我深刻記得這句話,而這也是睡土人會存在於我架構的世界中,最重要的原因。
那麼,請大家開始看故事啦!一起跟著睡土人窺知主角胡青路的人生吧!第一章 拜訪客戶
這裡是個有點安靜的場所,尤其進入夜晚時分,走廊上幾無人煙,除了偶爾幾名穿著白色、淺色制服的女子,腳上穿的是好走路的運動鞋,以便應付她們平日極大的活動量,這些人被稱為護士。
是的,這裡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醫院了。
一個每天都重複上演著生老病死戲碼的地方,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,走廊、病房裡都顯得靜悄悄的,假如誰在這時大呼小叫的話,說不定還會被出聲制止。
在這種時間、這樣的地點裡,一個緩慢又輕鬆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楚。
步伐很慢,甚至有他一定的節奏,然而在這樣有些幽暗、安靜的走廊上,有這麼一個陌生的人走著,著實令人有些毛骨悚然。
奇特的是,一路上經過他的人們,卻毫無所覺,彷彿當作空氣一般掠過。
這踩著輕鬆步伐的身影,也完全不把路過的人們放在眼底,逕自往前走著,走向醫院的另一個寂靜之地。
這裡,又比走廊另一端的病房更安靜了。
這裡,被稱為安寧病房。
這神秘的身影,緩緩的低下頭看著那小小、色調淡粉的門牌上雕上的這四個字,嘴邊勾起了輕輕的笑。
「就是這裡了。」這身影有著低沉又治癒的男性聲音,透過微弱的光線,可以看出男人身上穿著合身又正式的深色西裝打扮,頭上則戴著一頂黑色的紳士帽,看來優雅又迷人,卻又充滿令人無法靠近的冷淡氣質。
確認病房號碼無誤之後,他伸手輕輕打開那座為了化解醫院沉重氣氛的粉紅色房門,站在病房門口,醫療機具的運轉聲、維持生命的任何聲響,立刻襲來。
這是一間單人房,在考量醫療費用以及醫療制度的情況下,要住上一間單人房相當不容易,躺在這單人房裡的病人,雖然猜不出身份,但財力雄厚這件事應該是無庸置疑。
皮鞋踩在磁磚地上的聲音,在這寧靜的單人病房裡顯得特別響亮。
男人站定在病床前,看著貼在病患資料的壓克力表上的名字與年紀,再次確認此人就是他要找的人。
「胡老先生,打擾您了!」男人緩步繞至病床旁,此刻才看清躺在上頭的是什麼樣的人。
一個已經看來相當年邁的男性,年紀如資料上標示,已經是九十五歲的高齡,蒼老的臉龐、鬆垮的皮膚與皺紋,以及得仰賴呼吸器才能正常運作身體機能的模樣看來,老者其實已經躺在病床上昏迷了好幾天。
「胡老先生,您聽得見我的聲音嗎?」男人的聲音聽來非常溫柔,嘴邊勾起的笑意更是自然。
但是,對著一個幾乎昏睡的高齡老者這麼喊著,不能說不奇怪。
說不定,這名老者就快歸天,這麼喊他聽得見嗎?
「胡老先生,請您醒來,時間不多了唷。」男人很有耐心的繼續喊道。
「唔……」老者從深沉的睡眠之中,困難的顫動眼皮,費了不少功夫才睜開眼。
「早安,胡老先生。」看著對方已醒來,男子笑了笑對他彎身做出邀請的動作。
「我是來接您的。」
老者注視著男人許久,先是面露哀傷,接著想起自己的處境才又露出釋懷的模樣。
「是來接我離開的嗎?」他用沙啞的聲音這麼問。
「每個見到我的人,都會這麼說,但是並不是喔!」男人帶著溫和的笑意說道,好聽的嗓音聽來有撫慰人心的錯覺。
「不然,你到底是誰?」老者困惑的看著他。
「請稱呼我為睡土人,我是來帶您尋找未來您將要長眠的地方,可能會花點時間、花點路程,這點也請您見諒。」男人就像一個家教甚好的紳士,令人有安心的感覺。
但,自我介紹中的稱謂老人卻是第一次聽說。
睡土人?這是個什麼樣的職業?
「我知道您現在很困惑,每個人第一次碰到我的時候都是這樣反應,所以請您先跟我來,我會慢慢的為您解釋。」睡土人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勢,他正等著老者攀住他的手。
「好吧!」雖然,老者還是很猶豫。
但是,在睡土人眼中,這是很正常的反應。
這世上沒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存在,因為他只接觸死前的人,死前的人還是一個活人,而他也是個活人。
然而,工作結束之後,也就是這些人們結束生命的時候,「睡土人」的存在,只有靈魂才知道。
該怎麼說呢?仔細想想,這還真是個寂寞的職業,但是他做得很甘願。
老者抬起手輕輕的攀住睡土人的手,原本無力的身軀卻頃刻意外的輕盈又舒服,一直懸掛在身上的病痛與累贅,好像全都被拋開了。
「你要帶我去哪呢?」胡老先生用蒼老的聲音問道,越加輕盈的步伐,讓他連呼吸都感覺到暢快。
這人,真的不是死神嗎?
「去您想去的地方。」配合著胡老先生的步伐,睡土人走得有些緩慢,擦亮的皮鞋在無人的長廊上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他們正要離開醫院,一路上經過許多正在值班的護士,但沒有任何人看到這兩人,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似的,依舊埋首於工作中。
「我想去的地方,可多了。」他發出老人家特有的低笑,抹去了蒼老、瀕死的氣息後,隱約可以察覺這老人家似乎有些特異之處。
「那麼,希望這趟旅程可以讓您踏遍,您想到的地方。」睡土人輕輕笑著,步出醫院之後,步伐猛然加快,胡老先生也快速的跟上。
不知不覺間,兩人猶如踏上了無形的階梯,開始遠離地面,最後消失在快要天亮的灰白天空之中。
「首先,先前往我為您精心挑選的長眠地點。」踏在半空中,他們周遭的景致正快速的變換,從熱鬧的街道逐漸變成無人小徑,最後來到了一個背著山、望著海的清幽之地,四周佈滿了綠意盎然的高樹,他們腳下是一片自然形成的綠地。
恰好可以讓一個人平整、筆直的躺下。
胡老先生看著這些景致,心頭這麼思忖。
「胡老先生,就是這裡了。」猶如紳士的睡土人,充滿禮貌與敬意的伸手一擺,同時說道。
「這裡就是往後我要長眠的地方?」胡老先生喟嘆。
「是的,胡老先生可以躺躺看,若是不滿意我們還可以另覓他處。」他笑容滿面的說道,同時往後退一步讓出一個恰容一個人高度的空位。
「胡老先生,你可以躺躺看唷!」就像一個專業的業務員,他每一字句充滿了令人信服的感覺。
「是嗎?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」胡老先生頷首說道,就像入眠前的姿勢,他緩緩躺下,蒼老的身軀緊貼著那塊鋪滿綠草的空地,鼻息間嗅得到濃郁的泥土香味,耳朵清楚的聽見樹葉隨風搖曳的聲音。
此刻雖是靈魂姿態,但軀體還活著,所以可以清楚的感受到萬物存在。
就像單純睡著一般,耳邊的動靜忽遠忽近,但當生命靜止時,這些就再也感受不到了吧?
姑且不論這件事,這裡真是個好地方。
他孤苦伶仃,沒有結婚當然也沒有子嗣,但自己的後事早就透過律師處理好,這個睡土人出現得很突然,卻讓他可以放心的接受對方的身份。
如果要選擇長眠於此,他願意。
胡老先生閉眼、帶著微笑這麼想著。
「胡老先生,這地方您滿意嗎?」許久之後,睡土人帶著笑意問道。
「嗯!非常滿意。」背脊緊貼著柔軟且潮濕的土壤,躺起來竟然比任何頂級床墊都要來得舒適。
他緩緩的睜開眼,從仰躺的角度恰好可以望見無邊無際的大海,左邊可以看到一座猶如懸崖的山頭,緊鄰著這片海。
那座山頭下,有稀稀落落的住戶,他瞇起眼看著那樣的景致,心頭某個被遺忘的記憶被悄悄帶起。
這裡,好熟悉啊……
他望著那片人煙稀落的村落回想著,卻完全想不起自己的過去與這裡有什麼關連。
「睡土人先生,那是什麼地方?」他伸手一指困惑問道。
「這個,恐怕只有胡老先生自己最瞭解了。」他笑著回應。
「什麼……意思?」他困惑著,突然覺得眼前的景致有些虛幻。
「您已經遺忘某些回憶了呢!不過,沒關係,我經手過的每一位客戶都發生過這樣的情況,因為事情太過久遠、太過殘酷,所以腦袋裡選擇遺忘、埋葬。」
「喔?這種時候,你都怎麼處理?」他繼續瞇眼看著那座村落,熟悉感更加強烈了。
「陪著客戶找回這些他所記不起來的記憶。」
「所以,我也是嗎?」他困惑的問道,明明自己對記憶力相當有自信,被這人一提,他突然也開始質疑自己所記得的一切。
「是的。」睡土人伸手拉起了原本平躺的胡老先生,手指著那座位在山下的小村落。
「胡老先生,能成為我睡土人的客戶,都有他必要的原因。」睡土人的嗓音非常低沉、好聽,令人有股安穩之感。
胡老先生靜靜聽著,盯著睡土人指向的景致入神。
「因為,您自己還有許多謎底還沒解開,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謎底。」
「謎……底?」
「是的,很榮幸可以在此為您服務,接下來我們將進行一場相當久的旅程。」
「什麼樣的旅程?」他覺得自己的腳步更加輕盈了,原來睡土人又拉著他的手往前走,他們跨過了懸崖,毫無阻礙的浮在半空中。
腳下,是浪潮未曾停止過的深藍大海。
「關於您經歷過的人生旅程,現在開始這裡是起點,也將會是終點。
「在您這九十五年間的日子裡,還有些事情連你自己都已遺忘,也沒有答案。
「我將協助您在長眠之前找回這些答案,讓我們重新冒險一次,關於你的人生。」
胡老先生停頓了好一會兒,步伐依然跟著睡土人不停往前跨。
不知不覺,周遭的景致又變了。
灰白的天空、無邊的大海,彷彿就像扭曲的時光走廊,讓他彷若置身虛幻空間。
「關於我的……人生?為什麼選擇我?」他依然困惑,世上這麼多人為何獨獨挑上他?
「不是我選擇您,是胡老先生您選擇我的啊!」他輕笑著,牽住老人的手勁非常溫柔。
「是我?到底是什麼意思?」
「因為不全找回來,您會不甘心啊!這九十五年間的一切,你並不想輕易遺忘。
「我聽見了您的呼換,所以特地前來,而這也是我睡土人存在的意義。」
「你存在的意義?」
「是的!不管你做過好事、壞事,只要認真活到生命終結這一刻,就是睡土人為您尋找長眠之地的基本條件。
「但是,在長眠之前您還有許多散落、遺忘的記憶需要拼湊起來。
「這是您最大的願望,也是所有客戶同樣有過的願望,所以要開始了。
「胡老先生,請做好心理準備。」
「為什麼?」啊啊、這一切真的好怪啊!他完全摸不著頭緒。
「接下來的一切,或許會讓您大哭、大笑,有時飽受煎熬、有時幸福愉快,不管哪一種都是您曾經歷過的。現在要您重新面對一次。
「這是趟旅程。
「直到我們找到您心中最在乎的關鍵為止。
「現在,就準備啟程吧!請跟我一起來。
「過程將會有點冒險、有點刺激,不過請您放心,我會隨侍在側。
「走吧!就是現在,旅程開始了。」
睡土人牽著他繼續往前走,很快的,這一老一少消失在灰白天空另一端,就像沒入了一個裂縫似的,一切來得靜悄悄、消失得也靜悄悄。
「胡老先生,還記得個人身家資料嗎?」
他們啟程後,眼前所見的是灰白天空、無際的大海,身軀可以清楚的感覺到海風徐徐,但是前方的景色有著細微的變化,由灰白漸漸轉變成深藍、如黑夜般的天空。
然而,睡土人這突如其來的問題,卻讓老者有些困惑。
「記得,我叫胡青路,今年九十五歲,目前在市立醫院個人病房裡苟延殘喘,膝下無子、終身未娶。」雖然問題很奇怪,但老者卻以不失自嘲的口吻照實回應。
「那麼,您印象中,近來最深刻的記憶是什麼呢?」他們持續往前走著,睡土人用著像是閒聊的口吻又問。
「啊……這個嘛……」這問題,讓胡青路陷入沉思中,若說最近一次的記憶,就是半年前因為身體不堪老化而在住家倒下,直到他醒來時才發現自己已經在醫院裡躺了好一段時間。
雖然身邊沒有任何家人,但是憑藉著自己的收入與過去工作累積起來的積蓄,他聘請了好幾位隨行助理照護自己。
更何況,所有後事都已交代妥當,仔細思考實在沒有什麼最深刻的記憶。
充其量只是為自己身後做好打算的前置作業罷了。
所謂真正深刻的記憶,應該是他退休前的最後一個工作,自己能順利退休也是託這個工作的福。
那是個無法對許多人開口的職業,因為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虛構、不存在的工作。
然而事實上他的確做到退休為止,能活到九十五歲,有時自己也覺得是奇蹟。
上天,太眷顧他了……
「大概是我六十歲的時候。」他沉思許久,最近一次的深刻記憶總算漸漸浮起。
這麼一想,才驚覺原來時間已經過了這麼久,他反而覺得好似昨天才發生。
「那麼,就是三十五年前的事了吶!」睡土人發出讚美般的喟嘆,對於一個高齡老者所累積起來的歲月,三十五年只是他人生的一部份。
不管好或壞,都是很了不起了。
「那麼,旅程開始了!」睡土人泛著笑意再次說道。
「旅程?」胡青路抬起頭,他發現當男子這麼一說,景致也開始轉換。
「回到六十歲那時候,看看你是否遺忘了什麼,人生只有一次、回顧也只能有一次,這是睡土人可以協助的特別服務,在你正式長眠前,要替你撿拾所有被你遺漏、來不及拼湊的過去。」
眼前的一切,由深藍轉黑,就像被快轉似的,佈滿星空的黑夜與白雲朵朵的藍天正在快速交錯著。
時光正在倒轉……
三十五年前的他……他深刻的記得,當時的他正在做什麼事。
但是,他卻無法確定,自己遺漏了什麼。
到底是什麼呢……
那是通訊尚未如此發達的年代,一切聯絡事務除了靠電話外,就是用電報與信函。
三十五年的時間裡,原來這世界改變了如此多事情。
「這裡,就是第一站。」他們停佇在一棟古老的大廈頂樓,睡土人指著下方說道。
「這裡就是三十五年前,你印象最深刻的時刻。」他笑容滿面的解釋。
胡青路靜靜的看著四周,隨著時光倒轉,他原本沉重的靈魂也好似回到了當時的感覺,比起現齡的他,當時的他體魄與身心狀況更勝於當時的年輕人。
而他們所處的地方,並非現在所居住的國家,眼前所見的風景全是異國情調,就連底下往來不斷的人們,膚色也與他的黃膚黑髮有著微妙不同,語言也完全不同。
他已記不得,當時自己正身處哪個國家。
因為在退休之前,他一直在世界各地遊走,執行工作。
「這裡好像是市場。」胡青路低下頭,看著這些色彩鮮豔的遮陽棚,以及略微偏黑的膚色,某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湧了上來。
耳邊傳來熱鬧的交談聲,是有些陌生的南洋語言,但他大略可以聽懂交談內容,氣溫依然熾熱,呼吸之間滿滿都是屬於熱帶國家特有的氣息。
他緊盯著那些走動的人們,某些回憶漸漸浮出腦際。
雖然已經不記得這個國家的確切名稱,但是他記得這國家當時還處於內戰不斷的狀況,他經常遊走於這樣的國家,因為這些都是他的交易地點。
「真熱鬧。」睡土人輕笑、附和著說道,但眼神卻毫無波動。
漸漸的,他們從往來的人潮裡看到了一抹高大、白髮蒼蒼、皮膚黝黑的男人身影。
那人的身高與體魄,看來與同年紀的老者相較高壯許多,眼神也相當銳利,然而一身休閒的短衫與短褲,手上還拿著一個相當小的提包,看來就像個普通的觀光客。
「啊!」胡青路看著那人漸漸混進市場人潮中,輕聲喊道。
「就是那人了吧?」睡土人的視線同樣緊盯著那人這麼問。
「是啊!就是他。」胡青路盯得很入迷,睡土人在這時又攀住他的手臂往下走,他們就這樣騰空踩著,就像踩著無形的階梯緩緩靠近那高大的老年男子。
「是啊!三十五年前的我。」胡青路看著那人的身影相當入迷,因為年邁而萎縮的身軀,就連記憶也跟著模糊了。
原來自己以前也曾有這麼挺拔的姿態過,雖然已是年過耳順,但當時的他還是如此意氣風發。
聲音、氣溫,甚至無意間觸碰到的景物,一切是如此真實,這讓他突然困惑的轉過頭看著依然笑臉迎人的睡土人。
「睡土人先生,這不是我的回憶嗎?為什麼……感覺這麼真實?」他伸出手甚至可以感受到人們行走而掀起的氣流,他糊塗了。
難道這些不是幻影?
「是啊!是你的回憶沒錯啊!」睡土人含笑說道,這時他們為了追上那人的腳步,不禁又加快了速度。
「因為曾經發生過,所以是真實存在過的時光,我們倒轉了時光回到當下。」
胡青路愣了愣,努力理解著睡土人的解釋,許久之後他又低問著。
「那麼,我們可以……改變已發生過的事情嗎?」如果可以,他有太多想改變的事情了。
「抱歉,這沒辦法,畢竟是已經發生過的事情,我們只能看著,無法做出任何改變。」睡土人充滿歉意的說道,這問題每一位客戶都曾問過。
而他也相當清楚,每個人都有想挽回、改變的事情,但當事情已成定局,說什麼都沒用了。
「那麼……你、你帶我回到這時候,到底用意在哪?」他越來越困惑了。
「為了湊齊某些碎片,屬於你自己的碎片。」睡土人輕聲說道。
「我的……碎片?」他停頓了好一會兒,眼神重新落在那不停往前的人身上。
他在這裡遺忘了什麼嗎?
「是的,我們來好好拼湊出完整的你吧!這也是你最大的願望啊!胡老先生。」
此時,六十歲的他彎進一個狹巷裡,兩人當然立刻追上,胡青路聽著睡土人說的話,看著過去的自己,又不禁發起愣來。
直到長眠之前,他要將這些碎片通通找回來啊……
那年的他,胡青路,六十歲。
遊走於世界各地的一名「商人」,他的買賣有些特別,總是在尋覓高價寶石,並在買賣間賺取高額利潤。
遊走於世界各地的目的當然也是為了取得更多珍貴的寶石。
這些購買者,可是相當虔誠的寶石信徒,越是珍貴、越是美麗的寶石,就算所費不貲他們也要在所不惜。
當時的他已經手過許多獨特且珍貴的寶石,這回也是眾多交易中的一次,記憶的確是相當久遠了。
他想盡辦法避開耳目,進入這個國家準備進行交易。
當時,他身後還跟著一名少年,是他長年雇用的隨身助理,這趟旅程印象中比以往折騰許多。
他們在狹小的巷弄裡來回穿梭,最後通過了一道鑲著金線的紅色布幔,隨即所見是道緊閉的木門。
他按照紙張上的指示,在門上敲了具有獨特節奏的門響之後,不久之後即有人來開門讓他們進入。
「進來吧!」應門的人,是個中年男子,與他們操著同樣語言、膚色也相當接近,但那雙碧綠的眼珠令人難以忽視。
「好的!打擾了。」跨進那道門後,裡頭是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每一筆交易都是一個獨特的記憶,這次更是讓他印象深刻。